共犯者
案件發生後三個月,张太幾乎每晚都發惡夢,都是夢見俊生被殺的那一刻,他滿臉都是血,樣子很恐怖,倒在地上的俊生伸出手自己求救,张太卻轉身逃走,可是俊生又出現在眼前,张太繼續轉身逃走,可是俊生總是在自己眼前,就在张太體力不支倒下時,血淋淋的俊生向她爬過來,张太也從夢中驚醒過。
“怎麼了,又發惡夢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唔,你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,這個星期己經是第三天了,明天我帶你去看心裡醫生,你需要做一次心理輔導。”
“我沒病,我不需要。”张太反駁丈夫說。
“詩詩,你聽我說吧,看心理醫生是很正常的,我知道你親眼目睹俊生被殺是很殘忍的,所以才讓你忘不了,心裡醫生可以幫助你解除心裡上的陰影。”
“給我多一點時間吧,我不會再發惡夢。”
丈夫板起了臉,嚴肅說:“譚詠詩,為了孩子和我,你就乖乖聽我的話,好好去看一次心理醫生。”
結婚六年以來,丈夫從來沒有會用這樣嚴肅的語氣對自己說話。
“可是,我... 我有點害怕。”
“不用擔心,只是和醫生見見面,普通談話聊天而已。”
為了讓妻子放輕鬆,不再那麼精神緊繃,丈夫把妻子抱在懷裡並安撫她。張太感覺自己回到了從前,那段熱戀中的時光,兩人是多麼甜蜜,躺在愛人的懷抱中是件多麼幸福的事,不用說話,也能彼此心靈交匯。
第二天早上,把孩子寄託給鄰居看待,張太隨著丈夫到市中心見心理醫生。當然看心理醫生是需要提前預約的,恰好張先生有一位當心理醫生朋友,張先生便向友人提起自己妻子的情況,尋求他的幫助。
“添福,你先在外面等候,讓我與你的太太談談。”
“嗯,那麻煩你了。”
“唔,譚詠詩女士,或張太太,怎樣稱呼你比較舒適呢。”
“嗯,都可以。”
“那好吧,那就稱譚女士好了。” 醫師指示說:“你先坐在那張躺椅上。” 醫師倒了一杯水遞了給張太太。
“謝謝。”
“譚女士,雖然你丈夫向我提起你的遭遇,可是我還是需要你親自告訴我,整個案發的詳細經過。”醫生繼續說:“你放輕鬆點,不要太激動,慢慢講,如果有需要,就先暫停一下。”
張太把當天自己所看到,毫不保留告訴了醫師。
聽完張太的經歷,醫師說:“嗯,譚女士,聽完你的親身經歷,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,這就是你每晚都會發惡夢的原因,由於整個事情的發生過程太過突然,也很駭人,所以才會在你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同時,你也太過於自責,對於當時你自己並沒有去拯救俊生,而感到愧疚,所以才會產生惡夢裡的情節。其實,譚女士,其實大部分的人,或百分之八十的人會被突而其來不幸事故,被嚇呆,整個人來不及反應,不知所措,這是很正常的,所以你不必耿耿於懷,你要明白這不是你的錯,無需自責。” 醫師拍拍張太的手。
“我要怎麼做才在自責呢?”
“嗯,當你覺得神經麼緊繃時,要深呼吸,對自己說這不是你的錯,你會永遠想念他。”
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?”
“當然不完全,你可以嘗試去幫助俊生的雙親,給予他們協助和關懷,這樣也能釋懷你的愧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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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賤,come
to here。” 聽見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,李堅便朝著發聲的方向瞪了過去,他知道又是那位故意找茬的同事,把名字念成諧音,來羞辱自己。
雖然很不情願,李堅還是走了過去。
李堅用嚴厲語氣重申:“please call me lee。”
找茬的同事不壞好意笑嘻嘻“i like
call你賤。”
李堅放狠話說:“if you call again,I'll report to
Mr.Wong.”
看見李堅動怒,找茬的同事放低姿態說:“okok, don't angry,
i try to change, Mr.Lee賤。”
李堅很想一拳打過去,可是一旦這麼做,自己就會因此丟了飯碗,每每想到這點,他只能作罷,和這位同事糾纏下去吃虧得會是自己,李堅又再次無可奈何下嘆氣走開。
才走幾步,李堅的嘴角揚起,他的化身已經把那位同事痛扁一番。可是在現實中,絕不允許他這麼做,李堅只能默默忍受,化身英雄超人只是自己的一個幻想,暫時逃離當下,讓精神得到一點慰藉,讓自己獲得短暫的救贖。
李堅常幻想過自己化身成正義的保安超人,打擊罪犯,把貪污的高官一個個楸出來,推翻不公平待遇的政策,拯救这个国家。
礙於膚色的因素,李堅在保安這一行都工作了十年,卻遲遲還未能升上主管級別,反觀工作不認真的友族同事已爬上自己的頭了,當了副主管了,而自己依然還只是一位資深的保安人員。所以他也放棄了,因為他明白再怎麼努力都是枉然的。
在這個國家,種族之間的待遇問題存在很久了,不同膚色就會有不一樣優惠,也因此國家遲遲未能進步,相反卻越漸腐敗。
李堅曾想会不会一天國家政策改革了,但他明白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,就像太陽不會從西邊升起的道理一樣。
李堅已經四十幾歲,卻依然單身,友人問起為什麼這麼大年紀了還不結婚,他推說養活自己都不容易了,更何況是要承擔起另一半的生活責任。
當然這都只是藉口,李堅私下很節儉,不會亂花錢,反而很會存錢,原以為在升職以後,再購房就可以討個老婆,可是這計劃無法隨他所望,他錯失了升遷的機會,但他還是如願買了一間房子,儘管是二手的,他已心滿意足了,生活就是這不完美的。
李堅很愛狗,從公寓搬到排屋後,就養了一條狗來陪伴自己,至於自己還會否娶個媳婦,完成結婚生子的人生課題,他也不敢奢求,一切隨緣吧。
當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安寧的花園裡,平靜度過他的下半生,卻沒預料到,自己才搬來這裡半年,就發生了一宗命案,從此改變了他的人生。
林俊生的案件更讓李堅對國家感到絕望,在整個審判過程,李堅積極參與配合,不管他再三強調是少年們先動手,可是總是被被告的律師質疑和扭曲,所以最終的結果出爐,李堅都不覺得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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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缘分总是很奥妙的,就算是住在自己的家附近,也未必会认识到对方,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。因为林俊生的案件,何老伯认识了林伯,纵然大家都住在这里十多年了,相隔一条街,可是却从来不认识彼此。由于大家的年龄都相近,都是退休人士,所以在话题上谈得融洽,简直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。
在事发后,何老伯协助林伯渡过艰难的时刻,常常陪伴在其左右,渐渐他们成为知心朋友,无话不谈。
“案件审理都已经快要三年了。”
“我已经放弃了,对国家司法死心了,我明白再继续下去也不会得到合理的审判。”
“阿强,你怎么可以轻易就放弃,你要坚持啊。”
林伯冷笑后摇摇头,叹气说:“你看到底有多少宗的冤案都未得到平反,我们这些平民又算得了什么呢!”
何老伯安慰说:“这不一样,那些件案件都牵涉到政治和大人物,所以才无法了结。” 何老伯拍了拍林伯肩旁继续说:“堅持下去,很快就会有判决了。”
“你觉得俊生能得到一个公道吗?”
这话不好说,何老伯也没有答案,案件一拖再拖,不知何時能了結,他只能选择保持沉默。
有時候事情總是朝你所想發展,如何老伯所說的,终于迎来最终的审判,可是结果也如同林老伯所講的,公道沒有得到伸張,俊生還是含冤而死。
“阿强,人在做,天在看,总有一天他们会得到报应。” 何老伯试图安慰林伯。
“要等到几时?五年、十年、还是二十年,還是要等到他们死后?”
没人会晓得,尽管何老伯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,他深信因果报应之说,可是这适合于其他宗教信仰的人吗?如信奉上帝的教徒,在犯下过错后诚心忏悔,就能得到宽恕,完成自我救赎,故因果循环之说就无法强加在他们身上。穆斯林更沒有這個說法,你只要不是穆斯林都要下地狱。
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呢?宗教不都是勸人向善嗎?可是從觀歷史,宗教是導致仇殺與戰爭禍端,就這個話題,何老伯和俊生曾討論過,由於自己是教歷史的,對世界歷史很了解,所以當俊生提起中東戰爭從不間斷,何老伯建議他去翻看這些宗教的基本教義就知道,向善只是對信徒和准信徒的,異教徒通常不在此列。“引發衝突的第一原因在於排斥異教徒,大家都認為自己是對的,其他均為異端。基督教、伊斯蘭教和佛教都是一神教,他們都認為世界只有唯一真神。”“如果這世界沒有宗教,或者只信仰一個宗教,會不會就沒有這麼多仇恨呢。”“不,這是不可能的,從來沒有一個宗教的教徒超過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一。沒有宗教世界也不可能和平的,宗教有束縛人心的作用,當然除非全人類都進入高文明,但在可預見的未來,這是不肯能的事。”
何老伯含糊说:“冥冥中自有安排。”
這時候,林伯突然語氣變得低沉:“有很多事情,其实不用等到上天去安排,我们是可以來的。”
何老伯疑惑看着林伯露出诡异的表情,他感覺林伯的話另有含義。
林伯凑近何老伯耳邊悄悄说了一些话。
何老伯失色说:“这...岂不是...”
林伯不讓何老伯把话说完,就打断说:“这不一样,不能一概而论,我们绝不能因为这些败类,而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迹,我们只是給予一些心理上的壓力,至於意外会不会发生,谁也不晓得,就由上天去决定,不管结果會是怎樣,我会接受一切,不再执着。”
何老伯搖搖頭說:“可是,心存恶念就是地狱,更何况这也算是间接促成意外的。”
“俊生是个好孩子,结果下场却是惨死,他上得了天堂吗?” 林伯咄咄逼人。
何老伯理解林伯的憤怒,冤死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。他亲眼看见俊生惨死的模样,表情是多么惊吓恐惧的,他的灵魂是永远无法得到安息。
“可是...”
“别再可是了,我又不是讓你去殺害人,更不會親手動手去做,我只是想给他们精神上一些教训。”
“万一搞出了人命,怎么办?”
“这就是天意了,俊生的死也是天意,我注定无子送终也是命中注定的,我已经接受事实。”
林伯握住何老伯的手,“他们是生是死,就由上天去决定,我们只是意外的促动者。”
何老伯被林伯说服,“只靠我们两个老家伙,能成功吗?”
林伯自信说:“当然要製造龐大的壓力,不能只單靠我们俩人而已。”
看见林伯的眼神,何老伯明白除了他之外,牵涉的人还有李先生和张太太。何老伯是用什么方法去说服他们的呢?
待續